发布时间:2005-01-05 浏览:次
去年国庆节后的一天,我的一个十年前家住核桃之乡的学生,忽然来到我家,邀我去他家尝尝新下树的核桃。山里人待人实心实意,跑了十几里路,特地来请我,我哪能不去呢?
沿着崎岖的山道,我们走了一个上午。沿途我不知问了多少次哪是核桃树,可是得到的回答却总是:“不远了,再翻几座山就看见啦!”
他说核桃外面原有个核桃蒲,从树上打下来以后,便将带蒲的核桃放在地上用豆车打。除蒲以后叫生核桃。生核桃须放进水里洗过,洗时浮在上面的是瘪核桃,舍去;那沉底的便是肉满实肥的好核桃了。接着放进锅里煮,直煮到水由黄变墨黑了才可停止加热,然后一直焖上十来个小时方可起锅。起锅后须慢慢地烘干。我们吃的核桃,要经过如此许多道制作的工序哩!
“喏,那就是核桃树。”又翻过了几座山以后,他忽然指着远处一棵树说。
“啊!”我急急地向它走去。
谁知道,那竟是一种极为平常的树,样子甚至有些寒酸:斑白的表皮,深黄的枝杈,稀稀落落的叶子比竹叶大不了多少……
我立在核桃树下,迷惘了。
先前,核桃树在我的想象中一向是神圣的。
儿时,一个艳阳高照的秋天,我背着一只竹篓子去五里路外的粮站买米,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同伴。买过米以后,还剩五百元钱(即五分钱)。我背着米和那小同伴返回时,小摊上的核桃紧紧地吸引着我。我问价钱,摊主说五百钱一“筒”。我几乎没经过考虑就掏出了钱。摊主见我是小孩,便满满地量了一筒给我,拿现时的秤来称,大约足足有三两吧。我拿了三个给小同伴,自己便“咯”地一声咬开了一个。刚要将那滚出来的肥实的核桃肉送进嘴里,猛然想:回家以后我怎么向母亲交待呢?那时我家极穷,母亲是把一个钱当一条命的。我害怕起来,赶紧将自己口袋里和咬开的核桃一起往摊主那竹篮子里放。接着又夺过同伴手里的核桃,丢进篮里。摊主起先瞪起眼睛怪我,见我快急哭了,便又埋怨着说:“退回,也该量量呀!”说着递过五百元钱。
我背着米,闷闷不乐地往家走。当走到离家还有里把路的一片竹林时,我忽然听见同伴嘴里“咯”的一声,便问:“你吃什么?”同伴说:“我还有一个核桃哩!”“啊?快给我一半!”我欣喜异常。同伴递过一半,我急着一尝,唷,多香啊!真的,从那以后,我想象中的核桃树是无比神圣的。否则,它生的核桃为什么我只能尝上那么一点点呢?核桃树一定无比高大,无比美丽,象长在月宫里的桂花树一样!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虽然多次吃过核桃,终因一直没见过核桃树,儿时的想象一点也没改变。
我立在核桃树下,感慨极了。生活啊,你给了我一个多么大的错觉呀!实际中的核桃树平平常常,想象中的核桃树居然能和长在月宫里的桂花树媲美,这距离不是太大了么?
窘迫的生活处境塞给我的这样一个“苦果”,竟让我甜甜地咀嚼了几十年,它有着多么神奇而又巨大的力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