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局长要来林区视察的电话，老刘心中很激动。这个海拔七八百米的高山林场，难得来一回贵客。可他马上又感到忧虑：怎么招待呢？到三十公里外的小山镇也买不到海鲜，难道让局长颠簸五六十公里，来吃咸鱼干和青菜萝卜？最后，他想到了那两条银环蛇。
        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一批知识青年，到这里开荒植树，树不停地往上长，人却不住地往下走，如今只剩下他一家人，守着这幽深的林海。入夏时，不知从哪里游来两条银环蛇，常在他们小屋旁的林地上吱吱叫着，互相追逐，有时亲亲热热地缠在一起，像一条黑白相间的绳子，在地上滚动。两个月来，人蛇平安相处，共度寂寞时光。这可是山林中难得的乐趣，要不是贵客光临，老刘决不会打它们的主意。
        小车的喇叭声打破山林的寂静。绵绵不绝的山风，带来松脂的清香和宜人的清凉。局长显得格外神清气爽。当大盆雪白的蛇肉摆上桌面的时候，局长更是赞叹不已，说：“老刘，到你这深山老林，能喝上两碗番薯干粥我就心满意足了，想不到竟有这样的美味佳肴！”
        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一连四五下。几个人全愣了。这人迹罕至的地方，哪来的不速之客？而且没有脚步声。老刘去开门，果然没有人。他回来举杯敬酒时，又响起了敲门声，如皮鞭抽打着门板，而且还有气呼呼的声音，像愤怒的抗议。老刘一个箭步拉开门，看见一条银环蛇飞快地钻进了草丛中。
        “果然是这畜生，我好心放它一条生路，让它生子生孙，想不到它还敢来捣乱。我火起来连它一起捉了给你们浸酒喝，这是头等好药，腰酸背痛关节炎，一下子全没了。”
        “这么灵。”局长拍拍自己的腿，“在部队里经常蹲坑道，现在一到阴雨天，我这关节就发痛。”
        过了两天，局长接到老刘电话，说雌蛇捉住了，养在酒瓮里，请他有空时来拿。
        晚上，局长便来了。他们喝了几杯酒，吃了饭，老刘就去搬酒瓮。不料酒瓮年长日久，已有裂纹，稍一用力，便裂成两半，银环蛇钻出就逃。老刘赶紧上前捏蛇的三寸，由于喝了酒，手脚不怎么灵活，灯光又不太亮，看得不真切，下手的部位稍后了一点，银环蛇还有回旋的余地，他的手背上像被针轻轻地戳了一下。当时仗着几分酒力，他并不在意，到了夜里，手臂肿得像大腿一样粗。
        老刘的一只手臂截掉了。空袖管在秋风中飘飘荡荡。他常常凝视再也看不到蛇的踪迹的林中草地，心中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