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深夜里，我蹑手蹑脚地翻开旧时的杂记本子，那早已模糊的笔迹，稚嫩的词句，有些生涩。含糊的情节和冷峻的措词，似与我无关。
       不难发现，看似平整、完好的本子间，撕裂留下的锯齿、捏皱的痕迹、用笔尖恶狠狠划掉而留下的欲盖弥彰的大片漆黑，都那样生冷地存在着，格外刺眼。我曾试图去揣摩当时的心境，但才思枯竭，脑中浮现的尽是些没有任何逻辑的时间拼凑。看着，看着，轻轻地闭上双眸，慢慢地沉寂、慢慢地记忆……
       秋夜，闻不见桂花的芬芳，只有树枝摇曳发出的沙沙声。思绪突然回到了校园，手捧一本书，漫步在林荫道上，哼着小曲，满满的书生意气，等待着初出茅庐时，挥斥方遒。
       回过神来，笔还搁在记事本旁，停留在一句话中，一个标点之后。那些个没有结尾的故事已被自己硬生生地画上了句号，好像故事本该这样，翻过去就是昨天，不该留恋，哪怕是我忘记了为其涂抹季节的色彩。
       岁月无痕。在流年的打磨下，我仍只是离开意气风发，曾意欲挥斥方遒的书生。在书卷气丢失的迷潭中，斑驳淋漓的文字好像都生了锈似的，磨蹭好久也找不回原有的光亮。
       于是庆幸，在最美的时光里，遇见了你，让我拥有一些笑逐颜开的记忆，我想，你若记得，此时你定是抿着嘴吧。然后，对于那个常常伏在案前，爱记录一些冷漠、孤僻、义愤的小孩，开始显得有些陌生。
       一件未完待续的半成品。即便是再经受凛冽，又何妨，谁奈何？
       站在青春的尾巴上看青春，我向自己申请再次打开这张CD，再听一曲《再见，理想》。若干年前的音律、歌词与此时的心境这般相似，如此凑巧。当时光落幕，留下的尽是飞扬跋扈、嬉笑怒骂后的感慨，我能做的或只能是将它集结、打包，学着文艺怀旧者的范儿小心翼翼地将它折成纸飞机，然后用力抛向天空。倘若这是一部以青春为题材的电影作品的话，我想镜头应该在此对准那飘荡在天空的飞机，然后慢慢收回，聚焦在嘴角抿起的这一丝意味无穷的浅笑之上。
       相似的场景出现在多年以前。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奔走在他看来无界限的田野之上。不经意间，摔倒在湿漉漉的泥潭里，站起来，不带半点哭腔和哀怨，拍一拍泥土，再采撷一枝蒲公英，憋住了气用力地吹去，一颗颗种子即刻向天空肆意地飘荡而去。他抹着明亮的眼眸，仰望着那蔚蓝的天空，带着对未知的美好臆想，带着寄望的微笑，好久也不愿落下。
       流年似梦似幻。记忆的两端本是同一个躯体。奈何流年硬伤，让其满目疮痍。
       亲手埋葬下这一抹最绚丽的流年，用这浅短的文字。若你见了会模糊念起那已零碎不堪的往事，了然于心，便已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