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11-01-26 浏览:次
多年后再遇见大狗时是在十字街的街头。当时他脸上已经没了与年纪相符的天真、散漫与悠闲;当时风很大,他骑着一辆拉着桶装矿泉水的摩托车冲上街头的斜坡,表情专注,穿了件短袖,裤腿高高卷起到膝盖以上,露出黝黑壮硕的小腿。他并未看见我,只在愤怒的排气管声中疾驰,我喊:“大狗!”他猛然侧头,接着熟练地踩着换挡器停下车。“呵呵,是你啊,我在水站送饮用水,有时间来找我玩。”
我们都是实在的青年,所以此后我便常与小马一起到水站找大狗。我们开着他的各种玩笑,过人的体重,粗壮的腿,中年人的面容。他的一切都成为我们的谈资,我承认他的憨厚是对我们最大的纵容。而他在我们玩笑时也同样唏哩哗啦地笑着,我发誓那笑声货真价实,没有谁在装笑时会心甘情愿地露出三分之二的牙床来。他试图反击过,但上天给了他壮硕的身体却给了他愚笨的嘴,他无法做到将思维用语言形式敏捷地表达出来。每每反击半途夭折,他却从不因此气恼,依旧赤着脚蹲在水磨石地板上,若无其事地捧着一碗被辣椒染江的凉粉大块朵颐。
我和小马也热衷于等他九点下班后用那辆破旧的摩托带着我们去兜风,不论春夏秋冬依旧兴致盎然。速度达50迈左右时他会说,大家这么高兴,不如来个双手脱把助兴吧!我和小马满脸煞白,紧张道:大狗,你载的是两个人,不是两桶水!
不经意在他的桌子上发现他的某篇新作,作品风格跨度较大。野百合也有春天,谁说蓝领就不能有文学梦?不知尼采为何物,也不懂得时代主题的炫彩浪漫,对oasis,绿日之类置若惘然,又对口水歌肥皂剧愤慨万千,他是最与时俱进的温和型时代愤青。
黑格尔说,交流是彪显智慧的手段。于我们交流除了彪显幽默感,还是幽默感。我们知道他是好人,他的世界本就没有阴晦,而我们都在彼此面前放弃藏匿。有时候我在想是否大狗双手放开车把那一刻的惧怕,就会是我们渴望的感觉。
我对他工作地点最多的记忆是两样东西,易拉罐做的水杯,上面严肃地写了个“陈”,以及他那本用来记录生活的蓝皮笔记簿,第一页写的是“今天工作不努力,明天努力找工作”。
走的时候留大狗到家里吃饭,家里人问起他的工作情况。他说,自己挣钱自己吃,多余的孝敬乡下的爹娘。那时候突然异常羡慕他说话时的表情。
他说他算过,就收入而言,姚明在球场上打球48分钟他要送水40年,但他也要努力工作挣钱,他明年要去北京爬长城,这就是他的伟大目标。临走我经过水站时 ,他正在从车上卸水,我说:“大狗,我走了,吃好喝好。”他笑着回答:“一路顺风,好吃好喝。” “嘿,这大叔!”我看着他,笑着在心里说。



